妈妈

《妈妈》
作者:谢莉娜
主持:张亚璇
参与者:观众
时间:2007年12月16日

张亚璇:《妈妈》是这个论坛里面唯一的一部表面不涉及社会题材的纪录片,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拍这个片子的时候,妈妈立刻就同意了吗?
谢莉娜:拍这个片子是因为毕业创作,当时我特别想做一个关于我妈妈的东西,但也没有具体想好到底要做什么。我自己也很犹豫,提出想为此拍一部片子的想法后,我妈妈立刻就同意了。我想每一个人的妈妈都是这样,当你想让她为你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
张亚璇:你刚刚说犹豫,为什么会犹豫?又为什么实施了?
谢莉娜:我觉得拿起DV,不管是拍陌生人还是你的亲人,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会有很多的顾虑,会觉得应不应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拍完这个片子以后,跟我妈妈的关系不一样了,我更了解她,更体会到她对我的付出。并不完全指感情越来越深,更多的是我会站在她的位置上去想一些事情,不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当我一遍一遍的看拍的那些素材,然后去做中、英文字幕,每看一遍我的心情都不一样。

张亚璇:观众有什么想法和问题吗?
观众:你母亲对生活的态度对你有影响吗?
谢莉娜:其实我妈妈想做的事,比如跳舞我都很支持她,让她去寻找生活的乐趣。她是一个很节俭的人,在很多的方面对我有很多的影响,在读大学之前,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人。
张亚璇:从小到大,在你的生活中对你影响最大的,除你妈妈还有别人吗?
谢莉娜:还有我舅舅和其他亲人,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连上大学的学费也不一定能够解决。从小的时候就是有一些这样的亲戚一直在帮助我。

张培力:对妈妈的描述,可能会有很多描述的方法,不同的人对妈妈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但是不同的描述的方法和记录的方式会导致有不同的呈现。我想知道,你对于你们母女关系的提问,为什么会采用纪录片的方式?我在片里看到很多长镜头,而且没有过多的煽情的地方,只有你妈妈跳舞的那一段,有很多感性渲染的东西,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考虑?
谢莉娜:谢谢张老师的提问。没有感性的渲染以及长镜头的使用,可能跟我没有学过摄影相关专业的有关系,包括剪辑也好,拍摄也好,我并不像一个专业人士一样考虑应该怎么拍,要拍多长时间,到哪个剪辑点就应该剪掉它,或者几分钟一个高潮之类的东西。我就是在大学里面看过很多的电影,然后通过吴老师的课程,了解了纪录片。在这之前,我并不了解纪录片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觉得很闷。因为是我妈妈,所以我会想去拍她,想用纪录片这样一个方式去记录她,也没有在毕业创作中去做一些装饰,我想是这样的。

张亚璇:你的其他同学或老师有什么反映?
谢莉娜:刚刚提问的就是我的系主任张老师,我毕业创作的分是他打的,我觉得他们是支持我的。
张亚璇:同学看完你的作品后,有什么讨论吗?
谢莉娜:其实在毕业展的时候,展出的只是一个初剪片,并不很完整。以前并没有过多打过交道的同学看了我的片子后都来跟我说看我的片子都哭了,以前他们不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看完了片子以后,他们就更了解我。

观众:每一个人都有妈妈,都有家,家里都有一些事。但是很多人不愿意把家里不好的事拿出来给别人看,好象不愿意被揭人的伤疤一样。你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拍出来我觉得你很勇敢。片子里最后一段,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我很难过,别人都是全家人一起,认为你会很孤单,只有两个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你拍完这个片子以后,就是重新看待你母亲看待这个家,真的觉得这个很宽容,谢谢你。
谢莉娜:谢谢!

观众:你在剪裁素材的时候,会不会存在取舍上的困难?
谢莉娜:会,我剪过两个版本,在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东西我不该拿出来,考虑应该这样还是那样说我妈妈。到最后,我放开了自己,我觉得我不是为了去她而拍,也不是为了要讲一个什么东西而拍。而是我要解决一下自身的问题。
观众: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就是拍了很多素材但舍不得剪掉的情况。
谢莉娜:会,不光是拍妈妈舍不得剪,既使是拍别的东西也会舍不得。因为这些素材就像自己的孩子,每一个地方都觉得是很好,都舍不得。但必须要有一个取舍。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观众: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坐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现在的你是如何看待?
谢莉娜:其实我不想看自己的片子,看一遍哭一次,特别是在我妈妈跳舞的那一段。以前有人问我,你最喜欢片子的哪个部分,我说喜欢跳舞那段,认为这一段拍得很不错。但当我反复不断的去看的时候,我觉得这一段是我最辛酸的一段,我不知道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但是这是我现在的感受。
观众:我个人感觉就是技巧方面不如前面的片子那么熟练。但是我觉得这是最用心拍的片子,非常真实的对母亲的感情,很成功。
谢莉娜:谢谢。

吴文光:我讲两句。我去谢莉娜的学校去上课时她跟我说,想拍一部关于亲情纪录片,也没有具体的说是什么样的亲情关系。我说是非常好的选择,应该去做。后来谢莉娜拍了素材给我看,看能不能继续拍下去。《妈妈》是独立纪录片里比较少的和比较新颖的题材,是个人经历的一种拍摄。往往我们纪录片被定义为拍社会或更大的范围。特别是在西方,一贯关注社会敏感题材,比如罢工或各种灾害或是人群里面见不得阳光的。纪录片能不能返回一个拍摄关系,从自己最亲密的关系开始拍摄?实际上一直很少有人去尝试,选中母亲这个题材是一个非常大的成功。对我来说,我几乎没有看过我生活超过一米以内的东西,我看到都是一公里甚至万公里以外的东西。所以对于年轻人拍摄的纪录片来说,他们非常敏感和直接的从自己的生活来拍摄。谢莉娜是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例子。我想纪录片从一个女儿的角度开始,它的深刻在于,我们看到了这样的人群,更看到了社会对她们的一种认可。在外面跳舞的那段,就是一个人跳,在这个社会被遗忘掉的女性,她用这个方式来找到自己的家族。纵然她是千辛万苦的,她依然为生活寻找她的快乐,没有卑微充满信心。我很少用如此心境的方式看到这样一个作品,我想我的心态也开始感动。

观众:我想知道,你在拍你自己生活的时候,是以怎样的眼光来看你和妈妈,我觉得整个片子有种沉重的调子,但是你妈妈能够在跳舞并自我欣赏,一个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没有放弃希望,这一点我很欣赏你妈妈。你妈妈有没有看过你拍的片子,如果她看过了,她有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想法?这是我问的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你在拍摄的时候是作为第三者来拍的,对吗?在一个对立面看你和你母亲,那么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对你妈妈的生活有没有产生什么想法,就是你怎么评价你妈妈,她这一辈子。第三个就是人的一生是很短暂,但是子女可以延伸她的血脉。你在看你妈妈一生的时候,在这里面有没有看到你自己的影子?然后对你将来的生活,以后走什么样的路,我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样子,有没有产生这样的想法?
谢莉娜 :我并没有以第三者的身份或者是以另外一个人的角度去拍摄,是以我自己的角度以自己的位置去拍这个东西,这个片子让我们两个人的距离更靠近了,就像一张合影,是我们两个人,而不是她一个人。我妈妈看过片子,说拍得很好。不一定就是说这个片子有多好,也许就是母亲对女儿的东西就想说很好,她可能也不懂纪录片是怎么样,就是觉得你是最好的,每一个母亲都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我觉得看到我妈妈就像看到我自己一样,就像一个轮回,我可以从她身上看到我自己,我也在考虑我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也就是片子的开头说的,我离开这个地方,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带我妈妈也离开这个地方。我不知道有没有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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